有关酒的练笔

长岛冰茶

她说这是她在上海可以见我的最后一夜,于是我们选了一年前来过的酒吧。她照常挑选了名字好听的那一款,对着吧台的长发女生说:“我要点这一杯’小栗旬’”,说完后,自己咯咯咯笑了起来。

我点了长岛冰岛,一款了无新意的鸡尾酒。显然是保守的一方。

我们的话题开始游荡,没有方向,只好从来到这家酒吧的交通谈起,时而有短暂的沉默。等到两人的酒都上来之后,我们互相喝了对方杯里的一口。我对她说,还是你的好喝。完成长岛冰茶的最后一步,是在调好的基底酒里倒满可乐,这让味道尝起来就像是急支糖浆。“好久不点,我都忘了是这个味道。”她听完又开始咯咯笑起来。

我想,等到她离开之后,我也许要好久才能再听到这个笑声。

“你想过会再回来吗?”

“如果我不先离开,我就不会知道这个答案。”

这回轮到我哈哈大笑。我对她太过熟悉,几乎知道她所有的事情,就连工作里的吐槽全都了解。只是最不敢相信的是她如此迅速且没有后路地决定了离去。像一场骤雨。我想我们应该畅快地聊一次,把所有没说完的话说完。

长发的女店员在送走健谈的日本客人之后,一只手扶上我的椅背,似乎有些不安地问我:“你喝醉了吗?”

我惊讶地回过头,不甘地说:“还好,我没那么容易醉。”

店员眨眨眼,说:“你的那杯我不小心加多了,担心太浓。”

她说出这句话后,我才觉得果真有些微醺。再之后的事情只模糊地记得我们站在车门前挥了挥手,就像以往饭局散伙一样。看着她搭乘的车远去,而我打的车还没抵达。遗憾这杯酒还有醉到要让我们哭着、拥抱着告别。

桂花米酒

空气里有桂花味道了。路边树的叶子还是绿色的。

在骑车上班的路上,会有两处嗅到香味的地点,停车左右探望,仍然不知道花香来自于哪里,只好一踩脚踏板,先走了。

今天这座城市又下过雨了。到了晚上,云朵是醺红色的,一大朵一大朵,罩在夜空上头。不知道为什么每年里,夏与秋的交界,是我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总是忽然很难过,觉得事情消逝得太快。有时候又在寻求浓烈的快乐,然后缓慢坠入虚空的感伤状态。

我在下午点了一杯桂花味的咖啡,原料也许是丹桂?红色的花瓣,泡在塑料杯装的拿铁液体里,软塌塌的,像桂花里的艺妓。在这里桂花原来只是作为一种糖浆成分存在着,喝起来甜腻。喝到一半,我就后悔了。我想应该去寻找一杯好喝的桂花米酒,用小缶盛着,上面还缀着几粒金黄的桂花,喝完一杯,再续上,坐在凉风如水的亭子里,最好不要聊天。我也可以是一个人。

想家了。家里冰箱里的冰米酒。

嗨棒

人生经历里有一个人去游乐园的经历,在洛杉矶旅游时一个人花了一天时间在环球影城里游玩,但还没有一个人喝酒的经历。哪怕是自己一个人吃日料,也不会点酒,喝茶就好了。

在我看来,在外喝酒是社交产物。因为佐酒最好的小菜,不是芥末章鱼或者花生之类的,而是话语。

有一夜,本意想向邀请某某喝酒,我们好像从没有单独喝过酒,知道她也内向。但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信息之后又删掉了。犹豫是因为觉得自己并不会聊天,担心也许成行之后,在喝酒现场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有机会去赴了另一场约,三人去了一家居酒屋,点了烤串,还有一杯嗨棒。我知道很多人喜欢嗨棒,但我每次我喝威士忌和苏打搭配,都觉得味道中规中矩,偶有一些酒精的刺激,但并不会带来上升的愉悦感。有时会喝得脸红,但喝完一杯散场后立即骑自行车回家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嗨棒,在我的饮酒清单里属于“退而求其次”的类型。但嗨棒本身并没有错。

今晚读书,读到奥利维娅·莱恩在《孤独的城市》里写到“是孤独让我开始懂得欣赏沃霍尔”,因为安迪·沃霍尔也是个会在人群簇拥中感到自己明显是个异类的人,所以与其说他的创作是为了反抗什么,倒不如说是为了表达归属感才创造那些整齐如一的画面。”所有的可乐都一样,所有的可乐都是好的“。

或许可以套用一下:所有的嗨棒都一样,所有的嗨棒都是好的。

伏特加加咸汽水

吃完饭之后,这个新认识两个小时的朋友忽然开口问:“要不要去我家喝酒?”

从淮海中路上走进小区,在没有路灯的路口转折了几次,我们错过了那些小区高楼,最后停在了一排低矮的库房前。心里有个声音:她不会要拿出钥匙打开这里的门吧?而后,这个场景如期发生。

30 平米的空间,先是摆放了各种杂物的厨房,还用绳子拴着一只她刚捡来的猫咪在窗口下。猫咪有着一双漂亮的鸳鸯脸,一只青绿色,一只水蓝色,但是身体白色的毛还是脏脏的、团在一起。刚捡来那天,带去宠物医院看过一次,之后便养在家里。从进门到离开,我只是和这只小猫打了招呼,都没有伸手去摸她。

卧室兼客厅的房间里,有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家具,大木箱子当茶几、整张木板床、两人座沙发、窗帘布,也有一些眼熟的宜家款柜子。这里原先是对面一家工作室租来座仓库的,她搬来这里时,空间几乎像是一个毛胚房。从这个角度来说,这里被她打理得已经算是不错。

酒杯都散放在茶几上,她递来一个洗过的杯子。我倒入伏特加,和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咸汽水。口感不能说特别好。就是 Absolute 的味道。

她拿起一包烟,在她自己家里,问我,可不可以抽烟。我说我不介意。我们聊了会关于法语和电影的内容。时常在聊天时出现这样的情况,两个人看似在彼此交流,实际上只是说着自己的事情,也只对自己说的事情感兴趣。

就像未必完全融合的伏特加和咸汽水。

圣诞节

对许梁而言,上一个圣诞节的回忆都是酒味。

女友在银行上班,三不五时就会请去宴席。有时候是和客户,有时候是和公司内部人。后者的酒席并不比前者轻松,走进预定的餐厅,大桌子上每个人面前摆着三种酒杯。白酒、黄酒、红酒,敬不同的领导要举他们喜爱的酒杯。女友酒量不差,但也在这样的场合醉过一次,回家进厕所就吐了。相比起来,许梁的工作显得红尘不染许多,只需要做完自己的设计工作,从广告公司准时打卡下班就行。他酒精过敏,也不明白酒精的乐趣是什么。圣诞节本来约好了一起过,但女友忽然说要和同事吃饭,说自己没办法推脱。

许梁生气,说:“有什么是不能推脱的,难道对方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了吗?”

女友努力了几天,回家后还是说自己圣诞节没法陪他一起了。因为即使自己用上“来大姨妈,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收到女领导的回复都是“刚好可以活血”。

圣诞节那天,许梁早早回了家。女友本来说让他等着信息,约莫九点钟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她好装作家里有事,先离席。但是等到九点半了,女友只说过了一句“再过一会“就没回复。他主动打过去,只听着电话那头的人笑着,说:“在路上了,我搭了同事的车回来。”听起来清醒,又好似有点痴愣。

随意披了件外套就去小区门口等着。路过小区门口的人都很快闪身走进室内。许梁跺着脚。对方信息再没回过。

等她终于出现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脑后原本扎好头发已经零散了,竖起一缕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在车上睡过了。她走路姿态不晃,但稍有些不稳,从远处看过来的眼神有点像认不出许梁,但是终于靠近确认后,第一句话问:“宝宝,你冷吗?你在楼下等了我这么久,一定很冷吧。”

许梁心还是热乎的,心想幸好今天还没醉,开始想要说些什么。但后来那个晚上,女友说来说去,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你冷吗?你在楼下等了我这么久,一定很冷吧”,然后哭出眼泪来,”对不起。“

许梁想起这段记忆是在一个大夏天。那时两人已经分手五个月了。他在一条烧烤街上,偶然经过一个浑身汗涔涔、冒着白酒味的胖子,想起了他曾接触过的酒的味道。

那个圣诞节过后的清晨,她在身边醒来,许梁很感动地问她:“你昨天醉得像头小猪,但是因为发现我在楼下等你很久,一直问我冷不冷。”女朋友揉着惺忪的睡眼说:“真的吗?”

许梁在分手后也一直想起那天,总觉得那是一个自己错过的故事伏线:有一天她会忘记自己是爱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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