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秘密

我们仨一路走,手里拿着啤酒,直到被一盏红灯拦了下来。她也拦住我们,忽然抬高了音量,说:“那我说个秘密。”

“秘密,我最喜欢听秘密了”,我忍不住大声说着。另一个同伴 L 也跟着喊了起来:“秘密!”

“其实这个秘密,万千已经知道了,L还不知道。”

“我知道吗?我知道什么秘密?也许我不知道呢。”当时我脑子里在想,有那么一两秒是认真在接受这个暗示,想要知道她说的秘密会是什么,但是当时却是一片空白。我们停步在一小爿街角的绿地前面,我看到同伴身后的花园,冒出紫红色的碎花,也像是在尽力朝我们靠拢着,想要探听着这场深夜的对话。

L说:“说吧,是什么秘密呢?”我也喊:“说吧,说吧。”

大概是我们的眼神太殷切,她没有再说下去。“还是不说了。”人行道的绿灯亮了起来,有点迟疑,我们抬脚往前走了。

是这个吗,是那个吗,L猜了两个自己的想法。

不是,不是。

秘密忽然消失在夜空里了。

酒瓶还没空。对话还在继续,我们接着讲起了许多别的事情。还听到一个秘密,两个秘密。我并不觉得自己喝醉了,一切似乎都在意识清醒的轨道里发生。我知道我会记得这些对话。第二天,我准备出发去一个地方,白天的街道和晚上的街道是两幅面貌。我独独地行走着,脑海里总在漂浮着一些没有发生在眼前的事情。我想到了那个花园,那个我们停下脚步的瞬间。啊,秘密。她说要说的那个秘密。我知道是什么了。是说那件事情吗。她说她要讲出那个秘密时,眼神有闪烁,不是犹疑的闪烁,是明亮的闪烁。啊,是吧,她当时要讲出的是这件事吧。我知道的。我希望她能讲出来的。

在第二天的下午四点,暖意熏熏,之前降过雨的街道还没完全干透,我的脑海却一再一再回到那个花园。啊,秘密。

海桐树

约了午餐。于是穿了一条裙子出门,绿色的波纹。下楼,阳光猛烈,绿化道里的树被砍掉了许多枝桠,一大片倾倒在地上,像是夏天还没来就溃败的军团。前几天我才刚认识这棵树的名字,海桐,开小小的白花。我戴着口罩经过的时候,闻到浅浅的花香,于是在无人的过道里,把口罩摘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是啊,是这样的味道”,那时心里是这么想的。

在飘着香气的空气里,此刻面部的口罩似乎成为一个残暴的士兵,秉持着铁制长枪,守住口鼻的门,但也隔绝了生活中本来美好的香气体验。但想了想,去年的这时,我已经搬进了这个小区,那时似乎都没有这么鲜明的记忆,甚至不知道香味的名称。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更应该被责怪呢?而不是在美好被剥夺之后。我还没有想出个答案,已经看到前面等待的人影。

吃完饭后,我们又重新散步回到小区门口。我们要告别。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要是不戴口罩就好了。小区门口常年放着一把坐垫已经被磨破的皮椅,总有老人拄着拐杖坐在那,今天也是。我感受到背后的目光。她在看着我们简短的拥抱。我想着我的裙子,绿色波纹,这是第二次穿着它出门。

再次经过海桐树,稀疏的枝桠,气味已经淡了一些。

在公园收到关于个人问题的询问

久违地去了一趟公园,在上海的东北角。5月2日,假期,里面的人竟然多得购买需要排起队了。人们掏出手机,出示健康码和付款码。这些黑乎乎的方块变得越来越重要。公园里,离门口最近的一块大草坪已经被各种颜色的野餐布占领,我们甚至都没有走进去,就感觉到里面的人间气息漫溢了出来。

大家似乎都积攒了很多想法,要释放掉,释放到某一个人身上,某一件事情上或者某一个自然公园里。野餐的,聚会的,划船的,带孩子的……这个在我想来地理位置已经是偏远的地方竟然这么受欢迎。

我和很久没见面的朋友一起去的,倒找回一些大学时一起出游时的心情。而想到她也是快要结婚了,又觉得心情有些喟叹。

那天收到一则短讯,也没有个头尾,问:“是不是要考虑下个人问题了。”

我知道他要想说什么,却选择没有听懂,反问一句,“个人问题是什么?”也是狡黠。

怎么一个人好像永远要在两个里选择一个站边似的,有或者无,是或者否。

四月最后一个夜晚

四月最后一个夜晚,空气特别沉闷。躺在床上,发现盖的被子已经特别滞重,于是把去年买的电扇翻找出来。

室友也还没睡。去敲她的门,看到她也在捣鼓着电扇,清洁。于是我们半夜开始聊天。小猫戴着伊丽莎白圈在听我们讲话。它刚做完绝育。我去医院接她回来,发现她似乎比送去医院时更为大胆活泼些,在包内想要探头出来。宠物医院的前台护士说:“可能是在病房里和其他宠物交流了一下,发现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

护士要加我的微信,还给我看小猫在手术前的照片。吐着舌头。我心想,怎么在外人面前这么可爱。后来才知道吐舌头,是因为做了呼吸麻醉。

“这张照片你要吗?”护士问我。我去看她手机,图片上血红红的两个小点,是小猫刚摘取的卵巢。

现在服务都这么到位了吗?我想。心里盘算着开口拒绝这个热情的邀约。

小猫一岁,就相当于人的18岁。这么算来的话,它今年就会高过我的年龄,“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真的是小猫的领悟吗?我不知道。如果是的话,小猫也许比我懂得多。

五月一日,天空开始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