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观鸟

这大抵算是一篇懒人的小区观鸟故事吧,写了写我在卧室与在小区楼下遇见的鸟类朋友。

一、斑鸠和晾衣杆

我在上海居住,近来总觉得有些看腻了自己阳台窗口的风景,即,对面的楼。

那楼也没什么特色,建筑方方正正,窗户方方正正,还有挂在墙面上的空调外机,方方正正,加上楼顶一个老虎窗装饰,就是全部了。

偶尔让画面有些不同的,就是会飞来晾衣杆的斑鸠。

开始自由办公之后,我在房间里的时间增多了。有时候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敲着字,忽然感受到有什么目光似的,往外一看,一只斑鸠停在我的晾衣杆上。那个晾衣杆是原先房子就有的设计,估计有两米长,向外延伸着。晴天一到,我的邻居就会伸出两三根同样长的杆子挂在自家的铁晾衣架上,晒衣服、晒被子,如果我们的小区楼沿街的话,这个风景就是所谓的上海“万国旗”了。我在这住了两年多,也没想明白他们家里那么长的杆子是从哪里买来的。我晒衣物只顶多晒在靠阳台最近的横杠上。所以斑鸠倒是在这里停落得很自在。我在看它的时候,它也在看我,像是监工似的,也像中学时要从对面窗口偷偷张望教室的男班主任一样,滴溜转着自己的小眼珠。

我原先统称这种灰色羽毛的飞禽为“鸽子”,后来朋友纠正我,脖子上戴了一圈“珍珠项链”的应该是斑鸠。

“哦?斑鸠,就是《印第安老斑鸠》的斑鸠吗?”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奇怪的联想。

知道了这种鸟类的正确名字之后,我才稍微有了一点和它的联系。它们总是在下午的时候飞来我的窗口歇息,看看我在家办公的进度如何。

只有一个清晨,约莫五六月份,那时五六点的天空已经有微微的蓝白光芒,我被外面传来的声音吵醒。梦还没在脑中散去,耳边的声音却层层叠加起来,我琢磨着,听起来像是好几只斑鸠在争着抢着讲话,也许是一个家庭要决定老房子的拆迁费该怎么分配,或者公司里的一场新项目头脑风暴会,大家都不负责任地七嘴八舌讲着自己的话,而不管别人在说什么。

迷迷蒙蒙睁开眼,七八只斑鸠落在我窗外的晾衣架上。有一只似乎先看到了我,安静了下来;接下来的一只看到了我拿起相机的手;后面又有几只看到我起床准备向它们走进……倏忽,一只斑鸠飞走了,接着,又两只也飞走了,等我站在阳台上的时候,晾衣架上已经空空如也。

斑鸠们果然不愿让人类参与它们的讨论会,只是借个地方开会。

二、乌鸦偷吃猫咪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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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到我了,豆子似的黑眼珠在我身上溜转了一圈。

在我们小区楼下,经常有流浪猫出现,我认得三只,一只全身黑色的猫咪,一只喜欢站在窗台的橘猫,一只三花猫。它们轮流出现,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但是经常的,我在允许扔垃圾的时间下楼,可以看到它们散聚在楼下的饭盆边吃饭。

我看到过喂猫的老太太一次,她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捆扎好的塑料袋,解开袋口,把里面的猫粮倒出来,一些倒在塑料盆子里,一些直接倒在地上。老太太好像并不住在我们这幢楼,但是每天倒是都很热情的,至少我从没看到盆里什么时候缺过猫粮。

我认为,这座城市里的人对猫咪总是善意的。前些日子穿过公园回家,听到惊吓的、脆弱的小动物叫声,回头看到一个老太太提着袋子朝我们走来。

“是猫咪叫吗?”我和朋友互相问。

老太太没看我们,自顾自往前走,我们确认了声音是从她手里的袋子中发出来的,她说着:“又是一只流浪猫,我家里已经救助了很多只了,没办法,下着雨,还是把它带回家吧。”

小猫大概也并未意识到自己是被好心收留了,也许陷在命运不安的恐惧里,一路发出呼声。我心里许愿,希望它能被好好对待。

看到那只偷吃猫咪食粮的乌鸦,我忽然想到,好像我们从来不会把天上飞的动物想象为是某种“流浪”的代表,比如称乌鸦为“流浪乌鸦”?仿佛乌鸦就是应该生活在外面的,某个地方,它们能为自己找到吃的,它们不会躲在汽车轮胎下,它们也不害怕寒冷的冬天。

那只乌鸦好像猜透了我的心思一样,保持着不动的身姿,我从它的目光里读出,它也许在说:“怎么,我不能吃这些粮食吗?”

“噢,我并无意打扰您用餐,只是想提醒一下,这些是那几只猫咪的粮食。”

“吃另一个物种的食物不是很正常吗?你们人类不是天天都这样。”

“哦哦,您这么说的话,也是有道理。”我想起早餐吃的一块三明治,里面的金枪鱼罐头尝起来也让我觉得有一种吃家里猫咪的罐头似的腥味。

“本大人觉得味道也还可以。”乌鸦君吐出这句话,低头又啄了一口地上的粮食,最后一口。

然后它拍拍翅膀飞走了。

原来真的有人在过愚人节

原来真的有人在过愚人节。

朋友备备运营了一个叫做“不存在书店”的账号,今天发了一则微博“经过长时间的筹备,不存在书店要存在了!我们的实体书店会正式和大家见面,敬请期待。 ”妈的,我心里一惊,立刻回复:“红豆泥?”

她回复我说:“氛围组到位。”我还在想是怎么回事,立刻去微信上找她。

“你们真的要开书店啦。”

信息发出去之后,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还没等她回复,再发出去了两条,“好的”,“愚人节”。

她和我说,“我今天还看到一个播客发了微博,说因为主播理念不合要永久停更。”

这真让我有点意外,原来还真的有人在过愚人节。

早上去人事办公室签最后的文件,还听到两个人讨论今年好像都没怎么看到愚人节的笑话。

在我的朋友圈,有好几个人在转发同一张图片,上面写着一段话:“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愚人节,只有Q2。”

做记者的朋友在一个群里问,Q2是什么意思?

我想到之前在奥美实习的那几个月,笔记本电脑里的文件夹,Q1、Q2……的weekly、seeding 和 sapmle 的 excel 表格都要固定摆放在固定的位置。那样的生活离我已经很远了。说起来,表格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时尚媒体联系人,但那也是一种堆砖的工作。如果一个人只看得到光鲜的名衔、广大的意义,却看不到那些真正灰头土脸的建造,也是一种虚伪。

其实今天我应该有一个愚人节笑话的,和大家说,“我离职了。”

昨晚发了一条离职朋友圈。原本觉得似乎有义务要发一下,省去一一说明的烦恼;二来,因为计划做一段时间的自由职业,心想着发布了消息之后会带来一些工作机会。过去几年因为工作认识了至少也有近 2000 个好友。但随着点赞的增多,以及一些试探询问原因的回复,让我觉得这种方式并不明智。

朋友圈现在是一个极其模糊的空间,它已经完全不是一个私人化的场域,又无意承担更多自由广场的功能。很快,意味着新的消息的提醒小红点让我更多意识到愚蠢和羞耻。我怀疑之前自以为的“说明的必要”,越想越陷入自己的漩涡里。为什么我要这么在意这些。明明我的生活里也许最和我相关的就是那么几十人而已,再外围一些,也就是两百人以下吧。怎么面对一个 2000 人的“朋友圈”,是我一直都有的社交难题,一个“莫须有”的烦恼。

后来就改成私人可见了。

当时三月期间提离职的时候,想到 Last Day 是3月31日的话,第二天就是愚人节了,把这个新动态当作一个愚人节笑话来讲,倒是挺不错的。在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意外的,肯定是真相。

现在就是这一天了。愚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