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味道

分手之后再次遇到,是在一个十字路口。

他和朋友一起骑车回家,在红绿灯处告别,朋友向右转弯,他则继续前行。忽然有一秒钟,他感到心被碰了一下,短暂的一秒种。因为意识到有一阵香味从鼻腔钻进胸腔,停留在心室间,像一块钻石跌入其中,棱角碰到了心壁,留下一个凹痕。如果可以把心脏拿出来,就会看到外观有一处尖锐的突起。

是这个香味,他清晰无比地知道就是同样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他想起具体的一个夜晚,自己如何拥抱着她的身体。他自认为自己是嗅觉敏感的人,可是总说不清她身上是什么味道。直到有次陪她一起去过香水店,她在几个玻璃瓶子里挑选了一款木调的香味,他才开始把她与森林的联想建立联系,却感觉要从开花沼泽途径一段沙漠地带,才能最后走到她的森林。他知道她的香水全都摆在房间的什么位置,可是从没有出于好奇去认真调查过哪些瓶子,因而从没有解密她身上的味道,直到现在。

他镇定地告诉自己,当然不会是她本人出现在这里。只是也许有人用了和她一样的香水,碰巧经过。现代爱情只是由合成剂幻觉组合而成:洗发水、洗衣液、柔顺剂……什么都可以。气味只是一个谎言,不值得记住。

落入心脏的原来只是一块钻石形的冰块,融化了,便没有任何存在过的证据。很快,他继续踩着自行车的踏板,离开了十字路口。

而在那天,在那个时刻,她的确是出现在那个十字路口。在他骑过的那个瞬间,她刚好把手机放下、抬起头准备看一眼信号灯是否发生变化。因而也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他,离自己很近,骑在山地车上。旁边是他的朋友,之前介绍过给她认识。这个地带的确是她不常来的地方,可是因为之前和他在一起时在附近银行办了业务,那天也不得不因为一些事由,要再来处理一趟。来的路上还在想会不会遇到他呢?但是真的见到了本人,却依然有些讶异。幸运的是,他根本没看到她,正好在与自己的朋友分别,他的右手在空中扬了扬时,一边对朋友说了句“拜拜”。

“拜拜”,很清脆的一声。

短暂的一秒钟,她惊讶于自己听到这个短句,仿佛就是在对自己说的一般。分手时,两人争吵让彼此都不好受,互相说了许多伤害彼此的话,每次见面总有一个人生气离开,有时一句话不说便转头就走,有时候只留下大声的谴责。因为找不到沟通的办法,最后从一个冷静期走向全部的终结。最后谁说的话更伤人一些?已经想不起来了。

当时她从没在他口中听到一句爽朗的告别,却在这个十字路口得到了。

城市已经入秋,夜风吹过,传来阵阵凉意。她心里想,再见了。空气里满是告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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