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是周一

1

有时候写稿子也会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就是瞬间的虚无感。不知道为什么写,不知道为什么不写,不知道怎么更好地写下去。 ​​​

2

在一切慢下来的时候,我会感觉自己更完整。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状态像一株枝干上站满小鸟的树木,一有什么动静,身体的许多部分就会被吓得飞走,例如彼时的情绪、感觉。人们走近,看到一株树的轮廓,以为这就是全部。我知道,送别他们,要静静地等候一会儿,那些鸟儿才会飞回来。

3

周六上午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接到一份工作的邀约。

其实上周以“没时间”的理由,推掉了一份目前为止稿酬最丰厚的工作任务。但一下子可能又出于正在赖床的自责感,问了下交稿的时间,说是下月中旬,便应答下来了。结果,很快被拉进了好几个群里,开始沟通。

“大家好”,在进入一个工作新群有时候我会这样开场。有种尴尬的感觉,但希望这种尴尬并不起眼。一个群、两个群、三个群、四个群……对方倒是很高效。守在手机后面的那个我,就像是在四个不同的房间里突然出现并招了下手的人,知道有人会抬起头看一眼自己有人不会而并不在意,自己挂着一个笑容,点点头,再轻声告退,退回到微信的聊天列表里,看着屏幕上罗列的一个个对话。

有点不知道怎么量化自己的生活。

4

自由之后的社保都是自己交的。因为咨询过,户口不在上海也没结婚,无法自己申请办理“灵活就业”,我找了家朋友推荐的代缴公司,每个月在淘宝上支付 2362 元。这个月收到提醒,说是最低基数又所上调,我按最低的缴纳五险一金,一个月需要支付 2787.6元。

算了下如果再加上每月的房租,在上海的生活成本是多少多少。

还没有很愁钱啦。自由职业的四五六月基本没有什么收入进账,因为很多刊物的账期少说都有两三个月。七月一日前后收到了两笔款项,一笔结算款,一笔预付款,刚好缓解了交下一个季度房租的压力。

不过,城市生活给到一个人的数字太过清晰,会令我产生清晰的忧虑。

害怕它们会像刻痕,刻在树干上,成为树的一部分。

5

七月二日的新闻:

“养老金缴费年限延长已提上日程。人社部日前印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十四五”规划》,其中明确提出稳妥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逐步提高领取基本养老金最低缴费年限。”

不知道会从 15 年延长到多少年。

很多朋友和我说社保还是要交到退休吧。还有人说,也要建立其他保障,比如重疾险等。

做这些并没有让我感觉安全。只是出于对群体规则的尊敬,要先这么操作。

6

大部分时间我在家办公,舒适、自在,每天会喝两杯咖啡。偶尔,会带电脑和书出门,找个地方消费,然后写个几行。我知道几家店有插座的位置在哪,如果某家的那个位置被人占了,我会走到下一家去。

如果白天一整天都在自己房间的桌前,那晚上六七点吃完晚饭后,会下楼扔个垃圾,再随手买点食物上来。有一天朋友在群里发了一张外面黄昏的图片,立即起身,穿上凉鞋就下楼去了。因为魔幻时刻往往就那么几分钟。果然,还是晚了。多变的云已经平静。

日本人称黄昏时刻也作“逢魔时”,容易看到不寻常的事物。

后来几天,常常在日落前出门散步。但是幻觉一般的天色却不是每日都能遇到。​​​

7

夏天新换了床单,墨水蓝色的。早晨醒来伸脚的时候,觉得布面干燥又挺括,想起无尽夏的花瓣,被染过的颜色,很久不谢的花。 ​​​

8

明天周一,继续工作。

有个朋友问我,做自由职业之后,是不是每天都和周五一样?

我说,也有可能每天都是周一。

原来真的有人在过愚人节

原来真的有人在过愚人节。

朋友备备运营了一个叫做“不存在书店”的账号,今天发了一则微博“经过长时间的筹备,不存在书店要存在了!我们的实体书店会正式和大家见面,敬请期待。 ”妈的,我心里一惊,立刻回复:“红豆泥?”

她回复我说:“氛围组到位。”我还在想是怎么回事,立刻去微信上找她。

“你们真的要开书店啦。”

信息发出去之后,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还没等她回复,再发出去了两条,“好的”,“愚人节”。

她和我说,“我今天还看到一个播客发了微博,说因为主播理念不合要永久停更。”

这真让我有点意外,原来还真的有人在过愚人节。

早上去人事办公室签最后的文件,还听到两个人讨论今年好像都没怎么看到愚人节的笑话。

在我的朋友圈,有好几个人在转发同一张图片,上面写着一段话:“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愚人节,只有Q2。”

做记者的朋友在一个群里问,Q2是什么意思?

我想到之前在奥美实习的那几个月,笔记本电脑里的文件夹,Q1、Q2……的weekly、seeding 和 sapmle 的 excel 表格都要固定摆放在固定的位置。那样的生活离我已经很远了。说起来,表格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时尚媒体联系人,但那也是一种堆砖的工作。如果一个人只看得到光鲜的名衔、广大的意义,却看不到那些真正灰头土脸的建造,也是一种虚伪。

其实今天我应该有一个愚人节笑话的,和大家说,“我离职了。”

昨晚发了一条离职朋友圈。原本觉得似乎有义务要发一下,省去一一说明的烦恼;二来,因为计划做一段时间的自由职业,心想着发布了消息之后会带来一些工作机会。过去几年因为工作认识了至少也有近 2000 个好友。但随着点赞的增多,以及一些试探询问原因的回复,让我觉得这种方式并不明智。

朋友圈现在是一个极其模糊的空间,它已经完全不是一个私人化的场域,又无意承担更多自由广场的功能。很快,意味着新的消息的提醒小红点让我更多意识到愚蠢和羞耻。我怀疑之前自以为的“说明的必要”,越想越陷入自己的漩涡里。为什么我要这么在意这些。明明我的生活里也许最和我相关的就是那么几十人而已,再外围一些,也就是两百人以下吧。怎么面对一个 2000 人的“朋友圈”,是我一直都有的社交难题,一个“莫须有”的烦恼。

后来就改成私人可见了。

当时三月期间提离职的时候,想到 Last Day 是3月31日的话,第二天就是愚人节了,把这个新动态当作一个愚人节笑话来讲,倒是挺不错的。在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意外的,肯定是真相。

现在就是这一天了。愚人节快乐。